[STORY] 愛情 (3)

上週徐倩的生日，其實林直是想過要買禮物送她的。只不過她不想讓徐倩產生誤會，索性又作罷。只是沒想到徐倩最近竟然是這樣的不順利，尤其是和經理男友宇鴻之間似乎是鬧僵了，不由得對她產生一點憐憫。但是心底的一個部份，林直又在一次的確定，愛情的虛幻性。

林直跟徐倩是同期進公司的。一年前幫日本商SOMY製作的廣告受到對方極高的好評，讓徐倩連升兩級，成為創意部門的處長。林直就沒有像徐倩那般的好運氣，進公司快要兩年，一直都待在最基層的苦工位置。不過幸好他的創意和實力不差，不然在這樣大型的廣告公司，早早就會被淘汰了。

和徐倩的關係其實也是個意外。半年前雨兒剛剛離開林直不久，對林直有好感的徐倩慢慢的接近他。一次宴會兩人都酩酊大醉得情況之下在林直的房間彼此坦誠相對，事後才知道兩人都是第一次。徐倩本來認定眼前跟她一樣光著身子的男生會是情定終生的伴侶，她開始夢想著未來跟林直在一起的日子，或許會同居吧，雖然自己不是很贊同結婚前就上床，不過現在風氣開放，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。搞不好這樣結婚之後會有更不一樣的生活也說不定。

誰知林直的一番話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。

『妳要說我強暴妳也可以，我不相信愛情，所以我也不會和妳變成一對情侶的。』

徐倩一口氣請了好幾天的假。她幾乎在家裏足不出戶，像是發瘋一樣的反覆確認，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一個表明不會愛上她的男生。這不是被強暴是什麼？如果不是，那自己不就是像個妓女一樣？那自己究竟是強暴受害者、還是風騷妓女？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，那麼為什麼又會變成這樣？

要報警？自己在床上的時候開心的像個小孩子，憑甚麼說是被強暴？要復仇？會發展到這裡不就是因為自己對林直有好感嗎？那又要說什麼復仇？

為什麼林直不能和她談戀愛？就算先不要談結婚的事情，也用不著完全拒絕她吧？或許林直一開始就把自己當成妓女一樣吧？可是她所認識的林直又不像是這樣的人啊！為什麼拿走了她的第一次，卻可以這樣冷血的拒絕自己呢？

想到後來，她發現一件事情，或許，愛情和性愛說不定是可以分開的。不，是可以分開的，而且是必須分開的。

幾天後她恢復往常的樣子繼續上班了。一個多月之後她和公司的經理宇鴻成了一對戀人了。而她不時和林直這種不正常的純肉體關係也不曾中斷，彼此心情如果有不好的時候，就會找對方出來發洩。徐倩分得一清二楚，和宇鴻之間是愛情，如同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那般的如夢似幻；和林直之間的是性愛，兩人約好不談感情，高潮過後又是非常單純的同事朋友。

因為愛情是可以和性愛分開的。

一如平常的中午休息。才在員工餐廳的一角坐下來沒多久，林直就看到徐倩就急急忙忙的走到自己身邊，然後在同桌的對面坐了下來。

「直，你聽我說…」

「徐小姐，什麼事這麼急？至少讓妳的員工吃個飯吧。」林直說著，頭也不抬的自顧自的吃起來。

「呃…」徐倩有點不知所措，低下頭來。「…我發現宇鴻他好像有其他女人…」

「好像？」林直不經心地問著，還是不看徐倩一眼。

「我聽了你的話，前天晚上要去找他，我好像看到他跟另外一個女的走在一起…」徐倩似乎缺乏那麼些信心，越說越小聲。

「恩…是喔。」

「我該怎麼辦…？」徐倩說著，眼淚已經在眼角打轉。

「這應該跟我沒關係吧？再說問我也沒用。」林直說著，也不想在吃下去了，端起餐盤轉身準備要走。

「你不要這樣絕情行不行？！」徐倩一急，失去控制的大吼一聲，惹來餐廳裡所有人的注目。大家都在好奇表現一等一的年輕玉女究竟為了誰而失去自我。

「…關於這件case，我下午會提一份報告給徐小姐妳，我還有其他工作，先走了。」林直急中生智，用工作上的口吻說著，試著不要讓他們那不正常的關係曝光。

徐倩看著林直離去的背影，感覺心中的依靠正在崩塌。為了不讓大家起疑，她一直壓抑著潰堤的淚水，匆匆忙忙的轉進廁所。後來公司裡就有一些傳言，徐倩那天中午把自己反鎖在廁所裡，足足哭了有半小時之久。

下班之後，徐倩瘋狂的打電話到林直的手機，幾乎是一通接著一通，完全沒有中斷。林直索性關掉電源，繞到電子遊藝中心花光了將近三千元代幣才回家。

只是讓他有點訝異的，姊姊竟然到這個時候還沒回來。晚飯沒吃的他把冰箱翻過一遍，只是沒什麼烹飪經驗的他也作不出什麼東西，今天中午的事情還在他心頭煩著，加上一直湧上來的飢餓感，心中除了煩躁，也找不到其他情緒了。不知道在家中來回踱步多久了，終於看到林惠開門進來。

「你在做什麼啊？怎麼把客廳翻得亂七八糟的…」林惠把包包放在沙發上，一邊責備一邊蹲下來收拾著。

「我在找今天的報紙啊。」林直好像刻意要跟姊姊作對，往令外一邊繼續亂翻著。

「…在抱枕下面。」林惠冷冷的說著，林直這才發現自己找了十幾分鐘的東西就在一旁，不自覺感到有點窘迫。粗魯的抓起報紙，翻了幾個版面之後又隨意亂扔。林惠走到他身邊把報紙撿起，慢慢的把每個版面折好。

「你稍微關心一下徐倩妹妹不行嗎？」林惠問著。

「…她跟妳說什麼？」

「沒說什麼，只是一直哭，說打你電話都不通。」

「我又不是他的男朋友，這種時候應該去找男朋友，打電話給我這個普通朋友做什麼。」

「你知道徐倩妹妹是很倚賴你的，要不是你那奇怪的理論，徐倩妹妹也不會跟你在那邊搞不正常關係。」林惠說著，不知道怎樣有點生氣起來。

「她不想要可以不要啊！」林直忽然拉高分貝，「幾乎每次上床都是她找我的妳知道嗎？又不是我喜歡的。再說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，單純就是做愛，不去玩什麼愛情遊戲的。」

「你就這麼偏激？稍微相信一下愛情不行嗎？雖然當初雨兒是背叛…」

「不要提那個名字！！！」林直像是抓狂一樣，重重的踩腳，胡亂抓起東西就往地上摔。

「為什麼不提？你那種觀念根本就不正常！」林惠不甘示弱的反擊，「什麼愛情跟性愛是可以分開的？沒有愛情哪來的性愛？」

「愛情算得上什麼？與其戀愛一場，我寧可做愛十次！！」

「你…你這根本是心理變態！」林惠說不過，氣得對林直破口大罵。

「對！我心理變態！我心理變態總比你這個愛搞學生的老師、愛搞弟弟的姊姊好上一百倍！！」林直說著，頭也不回的走回房間，砰的一生重重得把門關上，留下林惠和她不能控制的眼淚。

忽然之間，夜變得好寧靜。似乎聲音都不見了，林直腦海中不斷湧現徐倩淚眼潸潸的表情，和姊姊被他嚇住的模樣。他總是以為，事情如果能一樣一樣分門別類，那工作就會便得輕鬆簡單了；就像愛情和性愛徹底的分開，就可以不再為了愛或不愛而傷心難過了。但是，他漸漸的發現，越是想把界線劃清，他就越看不清楚分界在哪裡。

「可惡！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