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omance of others

最近跟別人聊到了這一類的話題。大概是朋友的朋友們陷在曖昧之中的一些經過。我發現好像自己對於愛情這樣的事情有了跟過去很不一樣的想法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我真正對一個女孩子動心的時候，大概是高中的時候吧。喜歡上的女生是國中的同學，在同一個班級的時候，我沒有發現這樣的感受，直到升上高中，到了不同的學校，才發現我對於那個女孩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濃厚，所謂直到失去了才懂得擁有的感覺。我高中得時候將這樣的思念化做文字，寫了一些羅曼史的小說，對於愛情有非常朦朧的憧憬。譬如說，主人公喜歡的女孩子，一定也會默默的喜歡著主人公；主角的朋友們，都會兩肋插刀的為主角的愛情奔走；就算男配角條件優異，女主角也看不上眼；即使女配角婀娜多姿、氣質出眾，男主角也會死心塌地的鍾情於女主角。說來有點害臊，但是我不得不承認，我以前是這樣相信著。

是不是有什麼樣的契機呢…我後來試著將女主角作為第一人稱來寫故事，當然，一開始也是非常夢幻的劇情。或許就像一些少女漫畫中的經過，「三高」男主角肯定會情定女主角，不論外界的反對、沒有麵包也要愛情的堅決。不過我發現，這些都只是我自私的認定女孩子應該有的模樣。我開始反思著：真的女生們都會嚮往著「美麗」的愛情故事嗎？面對這樣的機緣，女孩子們的心中，都在想著些什麼呢？更近一不的往原點回溯，一樣是身為男生的自己，對於愛情應該有的樣子，真的希望是幾經波折、苦盡甘來的嗎？我漸漸發現，答案是否定的。

有人說，年輕人都嚮往著殘缺的美麗，正所謂少年強說愁。生活太過平淡，對於艱苦的愛情有許多憧憬，並且期待著「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」，即便是什麼都不用做，女主角（男主角）也會發現自己對她（他）的愛意，然後主動的告白。小說的世界是這樣的，就像金庸先生說過的，讀者會習慣性的將自己代入主人公的位置，在閱讀小說的過程當中，讀者往往會認定自己就是主角。所以作家有必要將主人公塑造成為讀者心中的嚮往。在武俠小說中，主角必須是正氣凜然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個性，即便是有著艱困的成長過程，也註定成為武林的一代宗師；愛情故事中，主人公自然就必須是受到心儀對象歡迎的。那怕是不受到其他人的歡迎、那怕是在人生的路上充滿坎坷，心儀的對象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投懷送抱。這些是多數讀者所希望的劇本。所以金庸先生在開始連載「鹿鼎記」的時候，其實受到書迷的強烈反彈，甚至有人質疑「鹿鼎記」是出自他人之手。原因無他，武俠小說的書迷發現主人公是個油腔滑調的小毛頭，生性怕事又沒半點真功夫，只靠著一張嘴就行「騙」天下，豈有不氣結之理？但是金庸先生在「鹿鼎記」背後所希望闡述的，是從古自今都存在著、人性被忽略的一面。武俠小說只是一套外在的衣裝，真正內涵的是更為鮮明的人性刻劃。我對於愛情故事，也一直希望能往這樣的方面去思考。我甚至想過一個故事，女主角是因為金錢糾紛的緣故才被迫與男主角交往的。我不知道當有讀者發現愛情故事中的關係是如此現實的時候，這樣的故事還有多少可看性，不過正是因為這樣的故事，才會變成一面鏡子，讓讀者也好、作者也好，都能反思自己的現實生活中，究竟面對愛情，是如何看待的。

話題回到這篇文章的主題，我聽到的這個故事，似乎有那麼一點這樣的味道。在華人社會中，男生通常是被設定在主掌的地位，女生就是服從的角色。但是在愛情故事中，尤其時思想觀念都如此開放的時代，這樣的論點已經不再有存在的價值了。女生比男生受歡迎的事情是非常稀鬆平常的，不是嗎？當一個男孩子對於一個女孩子充滿情意的時候，如果只是採取被動的態度，是希望愛情小說中的情結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嗎？總有一個機會可以跟心儀的女孩子獨處？總有一天心儀的女孩子會發現男生對她的情意，然後自然而然的成為情侶？即便是有另外的男孩子對她示好，也不用擔心這份感情會被動搖？老實說，我以為這樣的想法已經可以放到博物館展覽了。從非常簡單的層面來看這樣的事情，當自己希望獲得某些成果，主動的、積極的去爭取不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嗎？當希望獲得一個女孩子的芳心，做在原地不動可以等到對方主動告白的一天嗎？機會不會為零，只是趨近於零。有句歌詞不是這樣寫著：被愛的人不用說道歉。我對這句話有一番解釋，因為被愛的人不懂得如何去愛人，這樣的可悲已經足以造成重傷害了，這樣的人不需要道歉。不是嗎？追求心儀的對象，是一件非常辛苦得工作。套一句今年學校畢業舞會的宣傳影片的台詞，幸福需要創意、激情與付出。如果無所事事就可以獲得幸福，這樣的幸福得以長久嗎？與情人經營一段感情更可以說是天底下最困難的工作之一，被愛的人能夠了解其中的道理嗎？所以說，被愛的人不用道歉，因為他們已經夠可悲了。追求心儀的人，當然天時、地利與人和是重要的，但是這不僅僅需要勇氣，更重要的是有所行動、有所付出，才能有所斬獲。

追求的過程中，遭遇到許多外在的困難是難免的。但是這並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。那或許會有這樣的疑惑，最大的威脅會是來自何處呢？我以為，會來自於追求者自身。就像一句紅極一時的歌詞，「曖昧讓人受盡委屈」，曖昧不明的態度才是最大的殺手。不論是男生追求女生，或是女生追求男生，其實曖昧的態度會讓對方很受傷－－如果對方正期待著自己的告白。打個比方，如果某個女孩子試圖要對我示好，但是都僅止於蜻蜓點水的地步，諸如親切的問候、陪著打發時間、幫忙處理工作…等等這一類隔靴搔癢的動作，我當然不致與沒發現對方的好意，但是這樣的好意，是否跟情意畫上等號呢？如果我並不覺得對方是我心中嚮往的對象時，這樣的好意反而會成為一種困擾。這樣的態度，是否正期待著對方主動發現自己的好，期待著對方主動詢問自己是否要成為情侶、期待著對方…這樣的態度，不就是讓自己變成被愛的人嗎？被愛的人，是可悲的。因為，他們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。

後來，我沒有對那個女孩子說出我的感情。我曾經在對方生日的時候送上禮物、我曾經因為她對於課業上的一些詢問而費盡心思尋找解答、我曾經為了對方說了一句身體不適，而擔心了好多天、連忙用電話噓寒問暖。但是，就是沒有一個曾經，我親口對她說，我喜歡妳。後來，我們彼此也考上不同的大學，後來，我也知道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愛情故事，沒有我登場的一段故事。我深刻的體悟到，這並沒有什麼不對、也不需要感到意外，因為我是那隔可悲的、期待被愛的人。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該屬於哪一段愛情故事的權力，也都有選擇故事中最後勝出的主人公的權力。雖然人類具有感受別人感情的能力，但是更多的時候，有些話語是需要的。有些神話故事認為話語和文字是帶有力量的，可以經由文字或是語言產生超乎自然的力量。我想，在愛情中也是如此，簡簡單單的幾個字，承載的卻是一份滿滿的思緒。我很欽佩能夠說出「我愛你」這三個字的人，這些文字充滿著力量與承諾，是被愛的人，所不能夠體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