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STORY] glove

把自行車停在機車的等候區，這個路口的紅燈，不知道為甚麼沒有讀秒。

雖然是十一月，但是天氣忽然變得這麼冷還是這幾個禮拜以來第一次。雖然在氣象報告有看到冷氣團南下的消息，但是卻沒料到會這麼冷。雖然我慢慢的騎著車，但是冷風颼颼的竄入衣服裡，還是不禁讓我有點難受。

好像…以前有曾經發生過這樣的情形。

「咦…？文哲？」

忽然間，從我右邊冒出來的聲音，有點疑惑的喊著我的名字。

莫非我的名氣已經大到連等紅燈都會被認出來了？不對吧，我只是個默默無名的大學生而已啊！那到底是…

「哈！果然是你，真的好巧喔！」

旁邊的機車騎士拉開安全帽的面罩，很開心的跟我說著。但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是紫薰。

※

星巴克裡的人很多，大概是氣溫驟降的關係吧，大家都來這裡享受著溫暖。店裡有很有氣氛的播著爵士樂，偶爾一點交談細語，也不會破壞這樣的寧靜。

我和紫薰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，她看來很開心，不時把玩著手機。

「真的好巧喔！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。」紫薰笑笑的跟我說著。

「嗯，我倒覺得應該是我比較驚訝吧？我就在這裡唸書啊，倒是妳，怎麼會到新竹來？」

「嗯～很想你就跑過來囉？」

紫薰有點曖昧的說著，使得我心跳不禁加快好幾倍。

「妳…」

「當然不是啦！你怎麼還是這麼呆啊？」紫薰發現騙到我之後，就非常開心，瞧她笑得花姿亂顫的模樣，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捉弄我。

「不然妳怎麼會來這裡？是來玩的嗎？」

「不是，」紫薰搖搖頭，「我…休學了。」

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，這真的是從紫薰口中說出來的話嗎？

「妳…妳又在捉弄我了。」

「沒有，我真的休學了，現在在園區的一家公司當總機，開始賺錢了。」

「可是…為甚麼？」

「我家有點付不起我的學費了…你看嘛，現在物價一直上漲，我又不爭氣的念私校，實在是有點…不過有沒關係，反正我也念兩年了，該學的也夠了啦！」紫薰淡淡的說著。

「我…對不起，雖然很難過，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……」

「沒關係啦！我又沒有要你說什麼，你一直呆呆的就好啦。」紫薰又笑了，只是，不開心的笑了。

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紫薰，更沒想到她會發生這樣的事情。心中百感交集，開心、尷尬、難過都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。仔細想想，沒有跟紫薰見面或是聯絡，快要三年了吧？她變得更成熟了，也多了一些…我不懂的一面。

「現在過的好嗎？」紫薰問著。

「馬馬虎虎，每天都是上課跟考試，感覺沒什麼些休閒活動。」

「哈哈，不愧是名校，我們學校根本就是放牛吃草嘛！還是我努力的跟著老師問東問西的，才能多學一點東西呢！」

「那…那開始上班之後還習慣嗎？」我擔心提起太多過去的事，趕緊把時間點轉到現在。紫薰雖然開朗，其實心理還是很怕受傷的。

「嗯，都還順利，有幾位學姐帶著我，到也沒出什麼狀況。啊啊，害我還很擔心呢！」

隨性聊著，才知道紫薰在暑假就來新竹了，現在住在公司宿舍，每個月二萬多元的薪水有一半要寄回去幫忙補貼家用。她說，反正總機也就是接應著客人，她乾脆把白天的時段都接下來了。她說，因為是大學肄業，當時要面試還是拜託很多親戚朋友的幫忙才通過的。

「幸好我在學校時有念英文，在加上英檢中高級，不然恐怕也沒辦法呢！」紫薰說著。

每一件從紫薰口中說出來的事情，都是那樣的讓人難過。紫薰雖然在高中的成績一直都沒辦法突破，但是她一直都很用功，一直希望自己能考上一間國立大學，這樣父母親才不會因為她的學雜費而傷腦筋。

雖然，她考上了私校中比較好的；雖然，她在學習風氣不好的環境中努力了很久…雖然，現實是這樣的殘酷。

心中漸漸的難過起來，好像有什麼絞著，很難受。此時此刻，我很希望能再向以前一樣把紫薰擁在懷中，只是，我們已經不再是那樣的關係了。

終於，我和紫薰沒有了話題，只剩下不再溫暖的咖啡，和孤單的寂靜。

「結果，你還是沒有戴手套呢…」

「…！」

我猛然抬起頭，紫薰有點悲傷的笑容再一次程現在我眼前。

那個聖誕夜，那個我永遠望不了的地方，紫薰說了一樣的話。

「因為不習慣…」
『因為不習慣…』

「每次都說不習慣…戴了不就習慣了？」
『每次都說不習慣…戴了不就習慣了？』

「可是…」
『可是…』

『天氣很冷，戴著比較溫暖……』

我和紫薰站在她家門口，都沒有再說話。

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，紫薰下午忽然的來電，我連晚飯都沒吃就騎上自行車直奔紫薰的家。在冷風颼颼中狂奔了將近半小時，我終於看到紫薰站在她家門外。

『文哲…你不用這麼趕的。』

『不趕…不趕……我慢慢騎…車過來的……』雖然上氣不接下氣，但是我還是故作從容的說著。

『是是…你是慢慢來的。』紫薰笑笑的說著，沒有要讓我進門的樣子。

『那…你說有話想跟我說…是什麼？』雖然樣子很蠢，但是我一刻有沒辦法在等下去了。自從十二月之後，紫薰就一直不跟我見面，連通電話也不肯。我一直不懂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了，今天接到紫薰的電話，我就像是發瘋一樣，只因為紫薰說有話要當面告訴我。

我跟紫薰散步到附近的公園，幾個小孩子正無憂無慮的在那裡玩著，跟我們之間凝重的氣氛有著天壤之別。

我停好了自行車，跟紫薰在一張長凳坐了下來。似乎彼此都在等著對方開口，但是我們都不說話。

『結果，你還是沒有戴手套呢…』

『咦？喔…因為不習慣…』

『每次都說不習慣…戴了不就習慣了？』

『可是…』

『天氣很冷，戴著比較溫暖。不然，我的手套給你？』

『不、不用了啦！我的手這麼大，怎麼戴得下？妳看…』

我拉起紫薰的手，手心對上手心的靠在我的手上，伸直了五隻手指頭，比較著我們手的大小。

『妳看，我的手比較大，對吧？』

紫薰好像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，連忙把手收回去。

『對…對不起……』

紫薰連忙起身走到一旁，我要跟過去時，卻被她制止了。

『不要過來…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了……』

『啊？紫薰，妳在說什麼？』

『…文哲…我們，分手，好嗎…？』

我完全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話，愣住、震驚，然後我心中充滿是不解。我的腦海裡只剩下「為甚麼」三個字，想轉化為語言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「那時候…是我先說分手的…是吧？」

「我…」回憶起往事，竟是那個無法溫暖的片段。

「還記得…高三上學期的那一次全國模擬考嗎？」紫薰問著。

「嗯，記得。」

「我想，是因為它吧！我會離開你的原因。」

「模擬考…為甚麼？」紫薰的話讓我更加不解。

「當時我的成績，考得非常糟糕，我就在問我自己，這樣的我，是不是配得上你。」

「沒有這樣的事情！沒有的！紫薰妳…」

「聽我說完，文哲，你的成績很好，這是大家都認可的。可是我，老師跟我說，如果沒有辦法把成績帶上來，別說國立大學，恐怕連私立學校的高分群都有困難。但是那時候的我，卻不是想著要如何把成績拉高，而是我跟你之間的問題。」

「我跟妳之間…？」我不懂紫薰的話。

「或許可以說我很自私吧！我很害怕，如果我們上了大學之後，不能在一起，我會不能承受。」

「紫薰…」

「我越想越難受，就像要不能呼吸一樣的難受。每次妳對我好，逗我開心，我就加倍的難過。…所以，我決定，不再見你。」

紫薰的聲音變得有點不順，眼眶有點溼潤，不能自制的停下來深呼吸著。

「但是這樣卻讓我更不之所措。每天都在想見你和不敢見你之間掙扎，很痛苦…真的很痛苦……」紫薰停頓了一下，「最後，我終於打了電話給你…在聖誕節那天……」

「妳應該告訴我的啊…」我難過的說著。

「那天我一直掙扎，我不希望我自己而影響到你，原本我想要忍到學測之後在告訴你的…可是…真的很難受…我沒辦法不去想你……我要一個理由，讓我停止想念你的理由，那就是，不再當你的女朋友……」

心糾結在一起了，像是被一個粗暴的力量打了死結，我沒有力氣去解開它。只能讓痛苦在全身蔓延，慢慢的吞噬著我的平靜。

「對不起……都是我…不然你就能考上那個系了吧…」

「不！不是妳的錯，我本來就考不上那裡了，這跟紫薰妳完全沒關係啊！」

「對不起……」

紫薰的眼淚漸漸的沿著臉龐滑落，我記憶中俏麗的臉龐已經被化妝品掩蓋了，淚水洗出一道淡淡的痕跡，從縫隙中窺見的，竟然盡是憔悴。

紫薰下意識的用手背去擦拭眼淚，霑惹在上面的粉底才讓紫薰驚覺淚水已經弄花了臉上得妝。

「咦？啊…妝都花掉了，我…我去一下化妝室。」

說著，便匆忙的走到左邊的化妝室，消失在我的視線。

幾分鐘之後，紫薰回到座位。泛紅的眼眶是掉過淚的證據，但是我卻不敢再問下去，我沒有再一次傷害她的權利。我們會分手，不是紫薰的錯，我沒有發現的，所有的原因，都在我身上。

紫薰說，還跟人有約，差不多是回去的時間了。

我跟紫薰步出店外，風卻更冷了。

「果然冬天還是會冷的。」紫薰說著，從包包裡頭拿出棉質的手套，卻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轉過來看著我。

「喏，送給你。」

說著，紫薰就把手套塞再我的手中，下了一跳的我，直楞楞地看著她。

「嘿，我的手變大囉！」

紫薰把我的手拉起來，手心對著手心的比著手掌的大小，結果，還是比我的手掌小了許多。

「齁…你有偷偷把手掌變大對不對？哈…騙你的啦！」

我在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衝動，我粗暴的把紫薰拉了過來，不顧路人的眼光把她摟在懷中。紫薰沒有抵抗，只是靜靜的接受著我。

「文哲…放開我吧……」

靜謐之間，紫薰忽然在我耳邊輕語著。察覺自己失態的我連忙鬆開雙手，心中充滿歉意。

「我們…已經是過去式了，我現在也有男朋友了。他一樣在那家公司上班，對我也很好。所以……」

「不…是我不好…對不起。」

「沒關係，謝謝你，還願意喜歡著我…我很開心，我的人生中，曾經遇見了你。」

「紫薰，我…」

「不要說，文哲，你和我都不要說話吧，我們不要說再見，因為我想我們是不會再見面了。不要交換聯絡方式，不要在多說些什麼了，只要你能在心中記得，曾經有個任性的女孩跟你在一起過，這樣我就能滿足了。」

紫薰說完，就騎上機車，朝路的另一個方向離開了。沒有再見，這一次，紫薰是真真正正的離開我了。

我試著把手套戴上，但還是因為太小了，連手指頭都沒辦法全部塞進去。

握著手中的手套，我站在冷風颼颼的路口，眼淚終於不能控制的潰堤了。

我想我會努力的去喜歡下一個女孩子，但是再也沒辦法，那樣刻骨銘心的愛著一個人了。